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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行中可追加以债权作为补充出资的股东为被执行人
文章来源: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网站      发布者:新会区人民法院      发布时间:2013/5/5      阅读:31893

执行中可追加以债权作为补充出资的股东为被执行人

 

李晓奋

 

【内容提要】司法实践中,法院不宜直接认定以债权作为出资的法律效力。但是,在执行案件中,如债务人的出资人存在以债权作为出资且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法院应当根据我国公司法确立的资本真实原则,揭穿出资人以对债务人的债权作为补充出资,导致债务人的实际资本与公司章程所确定的资本额度不一致,造成债务人无力按其注册资本对外承担法律责任,从而损害其他债权人的合法权益的真实面目,追加该出资人为被执行人。

【案号】执行异议(2005)汕中法执字第199号异字1号  执行监督(2007)粤高法执督字第349号

 

一、基本案情

汕头市粤升建筑有限公司(下称粤升公司)依据发生法律效力的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下称省高级法院)(2004)粤高法民一终字第315号、汕头市中级人民法院(下称汕头中院)(2004)汕中法民一初字第4号民事判决书申请执行揭阳市阳光电力有限公司(下称阳光公司)建筑工程施工合同纠纷一案,汕头中院应粤升公司的申请,依法立案执行,执行标的为人民币5431326.71元。在执行中,根据粤升公司的申请,汕头中院裁定追加广东凯城(汕头)房地产开发公司(下称凯城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在其对阳光公司不到位注册资金1260万美元的范围内,以本案申请执行标的人民币5431326.71元为限对粤升公司承担清偿责任。凯城公司以其受让股权及债权行为有效,已将债权转为补充出资且经工商部门核准登记为由,提出执行异议,请求撤销追加。汕头中院于2007年12月作出裁定认为:凯城公司承接阳光公司70%股权,也承接了未履行的1260万美元出资义务,应当继续履行该出资义务。

经查明,阳光公司是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港资),注册资本2800万美元。合营中方中国银行股份有限公司汕头分行(下称A银行)占70%比例,应缴1960万美元,实缴700万美元,剩余1260万美元未缴付

2004年7月,A银行、中国东方资产管理公司深圳办事处(下称东方公司)和汕头市工业资产经营有限公司(简称工业公司)签订《股权、债权划转暨转让协议书》,约定:A银行将其对阳光公司拥有的700万美元出资形成的股权和持有的债权31431705.76美元划转给东方公司,东方公司将其受让的上述股权以人民币1元的价格转让给工业公司,将受让A银行享有的阳光公司债权中的1260万美元以人民币1元价格转让给工业公司,作为工业公司承接A银行原股东义务及责任的对价,剩余债权本金12895670.25美元及利息5936035.51美元及其它孳息以人民币700万元的价格转让给工业公司。随后,工业公司与凯城公司签订协议约定:一、由凯城公司承接工业公司在2004年7月三方协议中关于阳光公司债权转让的所有权利和义务;二、由凯城公司作为工业公司指定的第三方直接受让A银行所持有阳光公司70%的股权。同年8月,A银行与凯城公司签订《股权转让协议书》,约定:A银行将其拥有的阳光公司70%的股权以人民币1元的价格转让给凯城公司。同年9月,阳光公司召开董事会议,同意公司股东之一的A银行将其持有的股权转让给凯城公司。同年12月,揭阳市对外贸易经济合作局批复同意A银行将其在阳光公司所持有的70%的股权转让给凯城公司,由受让方承接转让方在合资公司的权利、义务、责任和一切债权、债务(包括转让前)。

2004年9月30日,A银行向阳光公司发出债权转让通知,通知其应向凯城公司履行欠款31431705.76美元及利息942886美元的义务。阳光公司对该通知予以确认。同年12月,阳光公司召开董事会议,同意凯城公司将其对阳光公司拥有的1260万美元债权转为其对阳光公司的补充出资。2005年5月,某会计师事务所作出验资报告,审验出自2000年1月1日至2005年1月5日止,阳光公司已收到凯城公司本次缴纳的出资额合计1260万美元,其中实缴注册资本1260万美元,均系以对阳光公司的债权作为出资。同月,揭阳市工商行政管理局向阳光公司核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核准其注册资本为2800万美元(实缴2768.18万美元)。

汕头中院还查明,2004年3月,经另案生效判决确认,A银行为阳光公司向B银行的2000万美元借款提供保证担保,并按照阳光公司的要求为B银行垫付借款本息25495670.25美元,判决阳光公司应偿还A银行上述垫付款本金及利息。同年9月法院对该案立案执行。同年10月,A银行以该案的债权已经转让给凯城公司为由,向法院申请将申请执行人变更为凯城公司。同年11月,法院裁定变更该案申请执行人为凯城公司。2005年6月,法院裁定阳光公司的设备、材料、房地产等财产作价人民币4539075元,以物抵债给凯城公司,抵偿该案部分债务。

汕头中院认为,凯城公司受让A银行在阳光公司持有的70%股权和债权,而A银行对阳光公司实际缴纳注册资本700万元,尚未缴纳注册资本1260万美元,凯城公司承接该股权,同时也承接了A银行对阳光公司尚未履行的1260万美元出资义务。凯城公司对阳光公司拥有的1260万美元债权不能直接认定为对阳光公司的补充出资,凯城公司应继续履行其出资义务。2007年3月,汕头中院裁定驳回凯城公司的执行异议。

凯城公司不服,认为中外合资企业设立、变更的审批权限属于外经贸管理部门,公司登记的权限属于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法院无权判断凯城公司的出资形式是否合法有效;汕头中院作出的裁定适用法律错误,向省高级法院请求执行监督。

省高级法院经审查认为,凯城公司以债权作为补充出资不适当,应对阳光公司的其他债权人在注册资金不实范围内承担责任。因此,汕头中院追加凯城公司为被执行人并无不当,凯城公司申请执行监督的理由不成立,通知驳回其请求。

二、主要问题

本案争议的主要问题是如何认定以债权作为补充出资效力及该出资人责任

三、评析

(一)债权能否作为出资

《公司法》第27条第一款规定,股东可以用货币出资,也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但是,法律、行政法规规定不得作为出资的财产除外。《公司登记管理条例》第14条规定,股东不得以劳务、信用、自然人姓名、商誉、特许经营权或者设定担保的财产等作价出资。

债权能否作为出资,法律、行政法规未予明确。学界对债权能否作为出资有截然不同的两种观点。一种观点认为,债权不能作为出资,其理由主要是对债权本身特性的担忧。债权作为请求权的一种,其实现具有不确定因素;债权内容亦非法定,由当事人意思自治,债权的真实存在、内容如何在一定程度上难以确定;债权的价值在一定情形下难以准确评估,不易量化;债权无公示方式,易发生多重转让和出资欺诈行为。在我国目前社会诚信状况不容乐观的情形下,其他方式出资尚存在问题,债权出资更易引发法律和道德风险。另一种观点则认为,债权可以作为出资。根据《公司法》第27条第一款的规定,股东可以用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等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作价出资。上述规定使用了不完全列举法,除了实物、知识产权、土地使用权这三种非货币财产外,还包括其他非货币财产。其他非货币财产是指除以上非货币财产外,可以用货币估价并可以依法转让的非货币财产,如股权、债权等。[1]

笔者倾向于债权可以作为出资。学界一般认为,我国公司法的修订采取了折衷授权资本制。修订后的现行公司法对于债权出资,虽未做明确规定,但采取了容忍的态度。现行的国家政策也肯定了债权作为出资,有关政策性文件对金融资产管理公司、国有企业债权转股权作了规定。[2]实务中公司登记机关未予禁止。本案例中,凯城公司将其对阳光公司拥有的1260万美元债权转为其对阳光公司的补充出资,就是经当地工商行政管理部门核准并向阳光公司核发企业法人营业执照。司法实践中,法院也有条件的认可债权作为出资。[3]在民事执行实务中,债务企业本身资不抵债,在法院的主持下,债权人与债务人在考虑各自利益的基础上达成的以债权转股权,抵销债务的契约,是处理“三角债”,化解“执行难”的一种新思路,并在实践中取得实效。

(二)以债权作为补充出资效力及该出资人责任的认定

本案例中,阳光公司是中外合资经营企业,《中外合资经营企业法》对是否可以债权作为出资未作规定。按照《公司法》第218条规定,本案可适用《公司法》。

凯城公司受让债权和股权后,经公司董事会同意,将其对阳光公司的债权转为补充出资,经会计师事务所验资,工商管理部门核准登记。当事人以债权出资已成事实,法院应当考虑到此种实际情况,司法权适当礼让行政权,不宜直接明确否定债权出资的效力。本案执行在新《公司法》施行后,适用新《公司法》,对于债权出资的效力更不宜直接否定。

我国公司法确立了资本真实三大原则即资本确定、资本维持、资本不变。资本确定是指公司在设立时须在章程中对资本总额作出明确规定,并由出资人足额认缴,其目的是为了防止资本有名无实;资本维持是指公司应当维持与公司资本总额相应的财产,其目的是为了防止因亏损以外的原因使公司实际拥有的资本与公司章程所规定的资本额不一致,从而损害公司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资本不变是指公司资本总额一经确定,非经法定程序,不得任意变动,其目的是为了使公司资本具有稳定性,维持债务清偿能力,保护债权人的合法权益。公司本身是作为资本性质的,只以资本作为信用,以资本的多少和公司资产的多少对外承担责任。阳光公司设立时确定的注册资本为2800万美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出资人A银行占70%比例,实缴700万美元,未缴1260万美元。凯城公司承接了A银行在阳光公司的股权,同时也承接了未缴注册资金的义务。阳光公司并非新设立的公司,注册资本仍为2800万美元,出资方式为货币出资,凯城公司将其对阳光公司的债权转为补充出资时,阳光公司依然为同一法人,并且阳光公司变更出资方式的对外意思表示为“补充出资”,是对原出资人未缴出资的补缴行为。这种出资方式的变更实质上是凯城公司以其对阳光公司的债权对货币出资欠缴资金的抵销行为。这就导致阳光公司的实际资产未有任何增加,但是其帐面上的注册资本已得到增加,使阳光公司实际拥有的资本与公司章程所规定的资本额度不一致,造成阳光公司无力按其注册资本的财产范围内对外承担法律责任,从而损害其债权人的合法权益。以对公司债权抵销欠缴出资的行为,未经法定程序,实际规避了法律对出资方式、出资比例、出资数额等规定,影响公司资本的构成,违背了资本确定、维持和不变的原则。同时,凯城公司作为另案的申请执行人,申请执行阳光公司,阳光公司将其财产以物抵债给凯城公司偿还其部分债务。作为控股股东,凯城公司对阳光公司的资产及负债状况是明知的,在明知阳光公司无财产清偿债务的情况下仍以债权出资,存在优先于阳光公司的其他债权人受偿及损害其他债权人的情况。因此,凯城公司以其对阳光公司的债权作为补充出资是不适当的。换言之,本案中,凯城公司的出资行为不具有法律效力,不能被认可,凯城公司应当承担继续补缴出资的责任。在阳光公司作为被执行人无财产清偿债务的情况下,对阳光公司的其他债权人,凯城公司应在注册资金不足范围内承担责任。因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执行工作若干问题的规定(试行)》第80条的规定,汕头中院裁定追加凯城公司为本案被执行人,在注册资金不实的范围内承担责任并无不当。

(三)更新执行理念,实现案结事了

民事强制执行作为司法保护公民、法人合法权益的最后程序,应当以实现法院生效判决确定的债权人利益为首要目标,确实保障平等民事主体的合法权益,维护司法尊严。同时,也应当注意避免执行机构的权力滥用,防止为快速实现债权而将执行一方的意愿强加于另一方,甚至是案外人,以致埋下新的利益冲突的导火索,引发新的纠纷,影响社会稳定。强制执行不能因修补一受损利益而侵扰另一合法权益,强制执行绝不能以合法权益的牺牲为代价。因此,利益协调理念应贯穿执行的始终,执行机构在沟通协调执行各方意见、利益的过程中发挥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本案例中,省高级法院对凯城公司的抗辩理由没有简单予以驳回,在回应其诉求时,不仅适用程序法的规定,而且准确的适用了实体法的规定,对其出资行为的实质、行为的后果给予充分、透彻的分析,并将其另案作为阳光公司的债权人已经优先于其他债权人受偿的事实与本案阳光公司的债权人的合法权益进行利益协调,明理释法,促使凯城公司服判息讼。省高级法院处理后,本案当事人未再投诉反映,本案实现“案结事了”。

 

(作者单位: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执行局)

 

徐强胜、王少禹编著《公司法原理精要与实务指南》,人民法院出版社2008年版第139页。

国家经贸委、人民银行经国务院批准于19997月印发《〈关于实施债权转股权若干问题的意见〉的通知》提出,为盘活国有商业银行不良资产,并回收国有银行资金,同时规范企业公司制改造,四大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作为投资主体实行债权转股权(后来增加了国家开发银行)。国务院于200011月公布了《金融资产管理公司条例》,对金融资产管理公司从事债权转股权作出了较为详细的规定。20032月国务院办公厅又转发了《国家经贸委财政部人民银行关于进一步做好国有企业债权转股权工作意见》的通知,对债权股新公司的设立、减轻债转股企业的负担、支持实施债转股企业的发展提出了意见,特别是对许多原有关限制性的规定提出了废除的意见。

20031月最高人民法院公布《关于审理与企业改制相关的民事纠纷案件若干问题的规定》对企业债权转股权作出了规定。最高人民法院最近起草的《关于适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公司法〉若干问题的规定(三)》(法院系统征求意见稿)确定了债权可以用作出资。该规定的第三部分“关于出资行为的效力”第六条规定:出资人以其对第三人享有的债权出资,公司决议在该债权实现前相应限制出资人行使股权,出资人起诉请求认定限制无效的,人民法院不予支持。出资人人以其对第三人的债权出资,因债权不能实现,给公司造成损失,利害关系人起诉主张出资人在债权出资数额的范围内承担赔偿责任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本文摘自广东省高级人民法院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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